恰巧在這裡走過

2005年10月27日

誰的眼淚


看見學生哭了,我都不禁哭了......我在宿舍第一次看見學生哭。我班有兩個女學生病了,她們看醫生後需要吃藥,便來到我的宿舍喝點水,我大概都是問及她的病情,當我問到她們是否住在學生宿舍的時候,其中一位學生李若冰對我說:「其實我不想住校,因為我很想爸爸媽媽,想幫他們分擔一些家務,煮煮飯,我的爸爸身體又不好,之前他做建築工人,腰都弄傷了,現在他的腰很痛,又要錢看醫生......」李若冰的眼淚像冰點般凝聚在圓圓的臉頰上,我可以做的只是遞上一張薄薄的紙巾。
在上晚自習短短的路程中,在不太平滑的小徑上,我的眼框是鴿子的籠,涼風依依,鴿子也想乘風而去,然而,夜色降臨,鴿子隨著嗚嗚的哨子記起回家的路,還是要繼續上課,眼淚也忍到肚子裡。
無論乖巧還是頑劣的學生,他們也有自己的故事。第二次看見學生哭的感受跟第一次截然不同。老師懲罸學生和懲罸自己是可以畫上一個等號,老師懲罸學生可以宣洩心頭之恨,算是給他們一點顏色,這裡的老師更採用最傳統的方法──打,也許,老師與學生的關係像一面變形的鏡子,老師愈兇,有的學生被壓成一株生長在縫隙中的小植物,只要能夠生存,垂頭忍氣也沒關係;有的學生卻變成四面堅固的牆壁,保衛自己直至牆壁被磨成粉末。
鍾方是一位頑劣的學生,他常常遲到,不做早操,上課插嘴,功課作業一不做二不交,默書作弊,從小二便開始吸煙,對同學甚至師長總是嬉皮笑臉,沒有禮貌,不懂得尊重別人。今天,他被班主任龍老師罸站,又是欠交作業之類,面對龍老師嚴厲的責罵,他不斷地反駁,還比龍老師的聲音更大,態度惡劣,淚流披面,激動得拿起班房的垃圾鏟,大有動武之勢。最終,他沒有用垃圾鏟打老師,老師可被氣得七孔生煙,龍老師嚷著要找校長,務必要鐘方馬上停學,並致電其家長,著他的父親將鍾方帶走,走,走,走,走得越遠越好,最好以後都看不見這等難以教化的學生。
當龍老師致電給鐘方的父親時,我問鐘方為甚麼想打老師,他哭著說:「因為我怕被她打......我很怕被她打......」他已經泣不成聲,我走到窗前,不想讓他看見我的眼淚。 眼淚,真的能融化一切嗎﹖過多的眼淚,滙聚成河,令彼此分隔得更遠。

一日一讚美





老師習慣了糾正學生的錯誤,一日一讚美,是不是所有老師都可以做得到呢﹖曾經看過一本有關學生輔導的書籍,論及老師與學生的溝通問題,當中有一句寫得很好:學生的失敗或錯誤,他身邊的人已經不斷反覆提醒,不需要多一人去令他們再次記起某些失敗的經歷。我離開了香港,來到湖南的河溪中學,又能否緊記這番話呢﹖

我在河溪中學擔任93班的班主任,也是他們的英文科老師。河溪中學的學生有一大特色──上課前唱歌。我班的學生特別活躍,除了歌聲之外,還以叫囂聲作伴奏,為了讓班中的紀律得以改善,也有助於英語的說話訓練,我選了十位英語帶讀的代表,吩咐他們在老師未上課之前,輪流帶領全班同學朗讀英語。

第二天,當我上第一節英語課的時候,我在課室樓下的空地聽到的不是學生朗讀的聲音,遠遠聽到的是男生跟女生的吵鬧聲。我的心一下子墜入混濁的河底,河面佈滿暗綠色的藻類植物,魚兒游走也覺納悶。

我罵,又罵,再罵,面部繃得緊緊的,五官向圓中心皺起,掩飾不住的表情洩露我全部的情緒,責罵學生的話是一根一根釘,刺進彼此的心中再拔走,最後小孔不見了,記憶卻沖不走,就像面上留下歲月的印痕,隨時間只會顯得越蒼老,鴻溝越深。

同一天,我上第四節課的時候,我再次在課室樓下聽到93班同學的聲音,心想聽聽他們又讀成那個樣子,暗暗地認為他們一定又在大吵大鬧,亂七八糟地高聲大叫。「O,P,Q,R,S,T,U,V,W,X,Y,Z」然後我聽到一句清脆的聲音:「What color is it?」然後是全班大聲朗讀:「Yellow」。我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,一把清澈響亮的聲音帶領著全班同學高聲朗讀,試問有甚麼事情比起學生的進步更令人感到滿足呢﹖雖然他們讀「O」讀成「柯」,「Q」讀成「超」,「R」跟「L」也分不清楚,但最可貴的是他們肯用心去嘗試。聽到李代蓉認真地讀:「Good morning」,聽到全班學生拼命跟讀,我的心不禁綠了起來,溫溫暖暖的,踏進課室的一刻,便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。

多一些讚美,多一層理解,學生不是永遠的失敗者,老師的責罵往往斷定了學生是失敗者的影子,影子在白光中被裁定了身份,師生的敵對關係越見突出。那天,我對全班同學表示讚賞,下課後,我的手搭在李代蓉的肩膀上,真心地說:「你帶讀的時候真是讀得很好。」她的嘴彎彎向上,眼睛閃閃地對我說:「真的嗎﹖」當然是真的,老師絕不撒謊,笑聲從課室漾開,像桂花的香味瀰漫整所河溪中學。

10/27/2005

2005年10月25日

趕集路上


在河溪鎮上,最熱鬧的那一天便是趕集,河溪鎮每五天一次趕集,平時空洞洞的市場霎時變成全鎮人流最密集的地方。在前往趕集的路上,婦人們都揹著一個大大的竹籃,她們把孩子放進籃子裡,孩子便成為籃中最寶貴的東西,他們東張西望,似乎也受熙來攘往的興奮的氛圍所感染。

我這個「外鄉人」身處其中卻渾然不覺有隔離感。吉首市的老闆都紛紛來到鎮上售賣物品,貨物的種類各式各樣,既多又便宜,遠遠近近的村民務必趕至,生怕錯過一個好時刻。住在隔離再隔離再隔離山上的村民,他們唯有捉緊這個時刻,遲延了,錯過了,溜走了,結果全家也要挨餓。

我們三位支教者也趁這個機會湊湊熱鬧,買了一些食物,如香蕉、葡萄、蘋果、雞蛋、菜、薑、土豆、西紅柿等。寧靜的山下是有時序的熱鬧,定時定期的熱鬧點綴單調的生活,也許不是點綴,而是必需,為生活的必需忙碌,尋常百姓家都為這天而等待,等待過後又是等待,一日復一日,像山的連綿,霧的縈繞,為的是一點聚合的燦爛。

這天下午,學生都不留在學校的食堂裡吃飯,全都到趕集去了,課後我叫了幾位補默的同學留下,他們的表情痛苦,異口同聲地說:「今天趕集,我們很想出去逛一下!」是的,阻止他們去享受生活中僅有的一點點燦爛是有點殘忍,更何況這是五天一度的大盛事,我這個老師也太不近人情了。

2005年10月22日





順其自然,
順其不自然。

2005年10月15日

People


People are often unreasonable, illogical, and self-centered;
Forgive them anyway.

If you are kind, people may accuse you of selfish, ulterior motives;
Be kind anyway.

If you are successful, you will win some false friends and some true enemies;
Succeed anyway.

If you are honest and frank, people may cheat you;
Be honest and frank anyway.

What you spend years building, someone could destroy overnight;
Build anyway.

If you find serenity and happiness, they may be jealous;
Be happy anyway.

The good you do today, people will often forget tomorrow;
Do good anyway.

Give the world the best you have, and it may never be enough;
Give the world the best you've got anway.

by Mother Teresa

10/15/2005

2005年10月14日

雨中的籃球場上


這是我工作和休息的地方──河溪中學,來到湖南已經有一個半月了,星期一至五都待在學校或教師宿舍裡,我與同房都不大喜歡出吉首市,鄉下人不習慣出城,我們除了要購買日用品而被逼出吉首之外,大部分時間都盡情享受鄉鎮簡單而寧靜的生活。 今天,下著毛毛細雨,籃球場上只

有一人,他靜靜地享受自己的空間,我用主觀的眼光感到他的孤獨,他往下看只有一個籃球,然而,往上看,原來教學樓的三樓有兩位學生,正在注視他,目光柔和,融融細語,我怎能說他是孤獨呢﹖

雖然身處不同的空間,你的身旁總是經常出現守候你的人,孤獨只是你主觀的心,埋頭鑽進自己的心裡,看到的是孤獨長芽,盆根錯縱;若會心感受身邊關心你的人,無論分隔多遠,你會發現幸福一早已經在身旁。 寂寞,也許是與生俱來,唯有寧靜的對話可消除紛雜的俗音。

Shall we talk
















在寧靜的彼方
在微風中對話
感覺也許更青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