誰的眼淚

看見學生哭了,我都不禁哭了......我在宿舍第一次看見學生哭。我班有兩個女學生病了,她們看醫生後需要吃藥,便來到我的宿舍喝點水,我大概都是問及她的病情,當我問到她們是否住在學生宿舍的時候,其中一位學生李若冰對我說:「其實我不想住校,因為我很想爸爸媽媽,想幫他們分擔一些家務,煮煮飯,我的爸爸身體又不好,之前他做建築工人,腰都弄傷了,現在他的腰很痛,又要錢看醫生......」李若冰的眼淚像冰點般凝聚在圓圓的臉頰上,我可以做的只是遞上一張薄薄的紙巾。
在上晚自習短短的路程中,在不太平滑的小徑上,我的眼框是鴿子的籠,涼風依依,鴿子也想乘風而去,然而,夜色降臨,鴿子隨著嗚嗚的哨子記起回家的路,還是要繼續上課,眼淚也忍到肚子裡。
無論乖巧還是頑劣的學生,他們也有自己的故事。第二次看見學生哭的感受跟第一次截然不同。老師懲罸學生和懲罸自己是可以畫上一個等號,老師懲罸學生可以宣洩心頭之恨,算是給他們一點顏色,這裡的老師更採用最傳統的方法──打,也許,老師與學生的關係像一面變形的鏡子,老師愈兇,有的學生被壓成一株生長在縫隙中的小植物,只要能夠生存,垂頭忍氣也沒關係;有的學生卻變成四面堅固的牆壁,保衛自己直至牆壁被磨成粉末。
鍾方是一位頑劣的學生,他常常遲到,不做早操,上課插嘴,功課作業一不做二不交,默書作弊,從小二便開始吸煙,對同學甚至師長總是嬉皮笑臉,沒有禮貌,不懂得尊重別人。今天,他被班主任龍老師罸站,又是欠交作業之類,面對龍老師嚴厲的責罵,他不斷地反駁,還比龍老師的聲音更大,態度惡劣,淚流披面,激動得拿起班房的垃圾鏟,大有動武之勢。最終,他沒有用垃圾鏟打老師,老師可被氣得七孔生煙,龍老師嚷著要找校長,務必要鐘方馬上停學,並致電其家長,著他的父親將鍾方帶走,走,走,走,走得越遠越好,最好以後都看不見這等難以教化的學生。
當龍老師致電給鐘方的父親時,我問鐘方為甚麼想打老師,他哭著說:「因為我怕被她打......我很怕被她打......」他已經泣不成聲,我走到窗前,不想讓他看見我的眼淚。 眼淚,真的能融化一切嗎﹖過多的眼淚,滙聚成河,令彼此分隔得更遠。






